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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ANYIN SHRINE / ORIGINAL DOCUMENT

序言:一场持续千年的疗愈,一段追寻自我的旅程

我是“佚名”——这本书的作者,一个普普通通的社众。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,你看到这玩意儿的时候,我可能已经死了几百年了。写下这些文字并不是因为我有多么高尚的,诸如“将神社文化发扬光大”的理想,久音聆那家伙也不会允许我将这些东西广而告之,它只是我闲暇间隙用以消磨时间的小小成果罢了。所以不必用多么严肃的态度对待这本书,比起做科普工作,我更希望讲一个故事。

这篇序言与其说是“序”,不如说是一篇“故事梗概”。我会用尽量浅显易懂的文字,向你概述久音神山几千年的发展史。

第一时期:高天原·黄泉——神话时代的封印与牺牲

在天地初分、众神尚行走于大地的神话时代,黄泉并非地名,而是一处活火山口。它连接着世界基底最古老的伤痕——伊邪那岐从黄泉国逃归时洗落的污秽,在此处沉淀了千万年。久音族的高地精灵世代镇守于此,他们称那涌动的黑暗能量为“黄泉水”,即秽的物质形态。

这是高天原对应时期——久音族作为最接近“神明”的精灵族群,承担着人与神之间的边界职责。巫女是族中最强的“纳愿者”,能聆听万物之声,将祈愿转化为灵音,安抚躁动的黄泉。

然而大洪水降临。水神神陨引发的灾难席卷东霞,黄泉水失控泄漏。巫女做出选择——以自身化作山,堵住火山口。她将肉身化为久音神山,灵魂成为山体运行的核心,法力成为镇压黄泉的屏障。她的弟子、现在的宫司久音聆亲手完成仪式。

这一时期的核心是牺牲与隔离。高天原的光明尚未完全退去,但黑暗中已埋下隐患——巫女的纳愿方式,让神山从此拥有了接纳、贮藏情绪的能力。这个能力在后世成为福地的基础,也成为了灾难诞生的温床。

第二时期:国津·净土——福地的兴盛与阴影的生长

巫女化山之后,她残存的法力庇佑着这片土地。久音神山逐渐成为福地——草木丰茂,灵脉充盈,人们从东霞群岛各处迁来,在山脚建立村落。他们向山神(巫女)祈愿,倾诉痛苦、欲望、恐惧、怨恨。山收纳一切,如同慈悲的母亲。神山成为人们心中的“净土”,一个现世的极乐之地。

这是国津时期——高天原的天津神已不再直接干涉人间,苇原中国(东霞)由国津神(地祇、精灵)与人类(包括鬼族、妖怪等)自行治理。久音神山如同一个微缩的“苇原中国”,巫女残魂扮演着守护神的角色,人们与她共生,繁衍生息。

但净土之下,暗流涌动。神山千年间不断吞咽着人们的情绪与愿望。那些无法被净化的残渣——嫉妒、仇恨、贪婪、绝望、不甘,被压入山体最深处。最终,这些人类灵魂深处的痛苦,众生避之不及的情绪,与人们的潜意识产生共鸣。“它”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般,在之后的文献中,人们给“它”取了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——祸津神。

值得注意的是,虽然“它”叫祸津神,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明,它没有权能,也不能接受供奉,更没有实现人们愿望的能力,连是否有自我意识都要打个问号。事实上,这也并非久音聆本人所习惯的对“它”的称呼。我曾经与他进行过这方面的探讨,这里进行一部分摘录(完整版见第三章第二小节):

“‘它’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

“是影子。”

“……什么?”

“这是由它的本质和特性决定的。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,它没有实体,但它无处不在。自大陆上第一个会思考的生命诞生起,它就永恒存在于灵魂的阴暗面。它是暴怒、贪婪、恐惧、仇恨,是所有痛苦的集合体,是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阴影,也是人们不想承认的所谓污点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它是不可消灭的。”

“您、您的意思是!”

“请不必担忧,神社已经对它进行了处理。而且,您现在还好好地坐在这里,不是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您已经与它相处了几十年,我只不过告诉了您它的存在而已。我们每个人都有负面情绪,诸如愧疚、不安、恐慌……这些情绪存在一天,它就伴随我们一天。大多数时候,它甚至是无害的,在单个个体上大多表现为噩梦、执念、或者冲动;但若与一个集体产生共鸣,那么后果将是灾难性的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这就是后来神山灾祸的根源,对么?”

“是的。所以这就注定了,我们不可能完全消灭它。只能承认、理解、约束,并防止它借集体潜意识获得形体。”

从以上对话可以看出,这一时期的核心是繁荣与腐败的同体共生。越多人相信这里是净土,就有越多黑暗被注入山中。祸津神的存在,正是对“净土”这一概念的终极反讽——所谓极乐,不过是人们把痛苦丢给神之后,自己假装看不见。

第三时期:禅宗·奈落——祸津神的觉醒与山林的空寂

祸津神终于苏醒。它开始污染久音神山,也污染住在山上的人。被污染者陷入疯狂——不是失智,而是“前所未有的清醒”,坚信自己终于看清了真相,终于知道该恨谁、该杀谁。昔日热闹的福地变成灾地,人们互相仇视、厮杀、自我毁灭。大量山民死去,幸存者逃离。

神社众人竭力应对。我于法术一道并不精通,也不清楚他们初期采用了什么手段,那时他们真的以为是邪神作祟,据说曾经起了一些效果——但并没有好转多少。神社的防御等级提到了最高,这是为了阻止狂暴的村民闯进去引发暴乱。但很快他们发现了祸津神的本质以及它污染人的方式。它依托于集体潜意识存在,通过任何可以传播思想与情感的东西传播。于是致命的问题暴露出来——

神社的人会哭、会笑、会思考,祸津神早就存在于他们的潜意识中,所有人都被感染不过是时间问题,包括久音聆本人。

这几乎是个死局。但如你所见,他们挺过来了,久音神山现在依然是闻名大陆的名胜福地。而破局的关键居然是——久音聆抹去自己的记忆。

原谅我的笨嘴拙舌,我不知道怎么描述,请允许我附上访谈原句。

“这是一个不是方法的方法。”

“既然它通过愤怒、贪婪、仇恨、恐惧、愧疚等一切负面情绪和思想传染,用执念和可怖的记忆控制人心,那么,一个白纸一般的孩子,一个从出生起就未曾接触过这些的孩子,是否可以……免疫它的影响?”

“您打算让一个孩子面对这样恐怖的存在吗?”

“当然不是。理想的人选,不仅要具备上述条件,还需要对神山上发生的事有一定认知:他可以怜悯,但不能恐惧;他可以同情,但不能逃避。同时,他还需要拥有强大的法力,能够从异常手中保护自己。”

“……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孩子?”

“我可以是。如果我抹去记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这一步是不可避免的。我当时……精神状态其实也不是很好,如果再继续耗下去,可能比其他人沦陷得更快。趁着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思想,及时跳出轮回,变成那把钥匙才是正确的做法。”

就这样,这个近乎荒谬的计划被神社全票通过了。久音聆变成了东霞群岛一名普通的人类少年,神社众人将在合适的时机唤醒他。

从结果来看,这个计划实施的非常成功。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对付祸津神——他好像也没什么兴趣跟我说。总之神社回归了正常,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:

比如,神山上不许住人,这是为了削弱祸津神的根基;

比如,神社不再无限制地对外人开放。这是为了防止神山再次吸收过多负面情绪;

比如,他们为整个神山创造了奈落机制。久音聆说这是他用老师的胃部做的(我本来想表示怀疑,但一想到这座山都是“活的”,还有什么不可能?)——当外来者踏入鸟居,其强烈情绪会被直接压入山体深处(奈落),形成一种“虚无的平静”。

这不是净化,而是临时隔离,防止个体情绪与祸津神共鸣。而神社内部成员通过“归山”仪式成为山体的一部分,保留情感的同时控制其强度(此部分见《天音神社游客守则》与《天音神社社众守则》,详细内容太多了,这里不便展开)。

这一时期恰逢禅宗思想传入东霞。禅宗的“不立文字”、“直指人心”、“本来无一物”等理念,为神社提供了对抗祸津神的哲学工具——若要斩断祸津神对“执念”的依赖,需要让心归于“空”。但神社成员无法做到彻底的空,没有人可以。于是禅宗在这里被“异化”——不是放下执念,而是承认执念,但不被执念控制。

奈落不仅仅是神山内部的空间,它也是禅宗意义上的“地狱”——不是死后才去的地方,而是活着时人心中的深渊。神社的仪式(心铃、返音、留一情)本质上是禅修的公案实践——每日面对自己的黑暗,说出来,交出去,但不消灭它,因为消灭它就意味着消灭自己。

这一时期的核心是空与有的辩证,神山从熙熙攘攘的福地变成了空无一人的雪山——空寂、无人、只有风雪和鸟居。但这不是终结,而是与自己阴影共处的艰难尝试。

于山,这是一场持续千年的疗愈。

于人,这是一段追寻自我的旅程。